记者丨胡慧茵 编辑丨和佳 李莹亮
9 月 2 日，日元对美元汇率连续第三天跌破 160 关口。
据 Wind 数据，截至北京时间晚上 18 点 55 分，日元对美元汇率为 1 美元兑 159.9 日元，日元对美元汇率日内下跌 0.18%。
市场普遍认为，日元贬值的直接"导火索"是美联储主席沃什上周五在杰克逊霍尔全球央行年会首秀上所发表的"鹰派"讲话。沃什称，将坚定推进通胀目标实现。该表态使市场重燃对美联储今年稍晚加息的预期，推动美元走强。
随着日元对美元再跌破 160 这一心理关口，日元的脆弱性进一步凸显。今年 8 月，日元跌至 40 年最低水平、逼近 164，曾引发美日两国罕见的联合干预。如今日元再度走弱，市场上关于美日可能再度联合干预汇率的传闻不绝于耳。
美国东部时间 8 月 31 日，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 · 贝森特表示，他预计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将采取措施推动日元走强，这一表态暗示日本央行 9 月加息的可能性较高。
与此同时，日元对美元汇率的频繁变动也开始产生外溢效应。近期花旗发布报告称，如果日元贬值的逆转进一步带动其他亚洲货币走强，不能排除欧洲国家也加入这一框架、与美国联手要求其他货币贬值的可能性。未来，美日间这种旨在防范日本引发金融危机的迷你协议，又是否会带动更多国家参与其中？
日元连续跌破 160 心理关口
近两天，日元对美元汇率持续在 159.7 — 160.1 的区间震荡，重回干预前的区间。
全球金融科技公司 Ebury 的首席外汇策略师 Roman Ziruk 向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美日利差因素持续对日元构成压力。此番日元遭到抛售，源于美联储主席沃什释放鹰派言论后，市场上调美国利率预期，认为美国 9 月加息的概率已经高于维持利率不变的概率。此外，日本央行即将加息的预期也正在被市场消化，但由于日本收紧政策的节奏偏慢，日元还是很容易面临贬值压力。
法国里昂商学院管理实践教授李徽徽则认为，日元对美元汇率持续走弱，还源于日本的"结构性资本外流"和市场对日本财政货币组合叠加的风险溢价。他向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美国政策利率为 3.50% — 3.75%，即使日本央行在 9 月将货币政策利率提升至 1.25%，美日之间的套息空间仍有 225 — 250 个基点。更关键的是，10 年期日债收益率已经触及 3%，日元却没有走强，说明利率上升反映的是财政与通胀风险，并非增长改善。
他补充称，虽然日本常年保持庞大的海外投资收益，但这些美元利润并不回流日本，企业直接把钱留在海外进行再投资。另外，随着日本新版的小额投资免税制度（NISA）的推行，日本家庭部门正拿着真金白银大规模买入美国科技股和海外基金。这些因素的"共振"，完全抵消了加息的预期，无法对日元汇率形成支撑。
前段时间，日本曾出手干预日元汇率，阻止日元对美元汇率继续走弱。8 月 28 日，日本财务省公布的数据显示，日本政府在 7 月 30 日— 8 月 26 日期间累计花费 15.4 万亿日元（约合 964 亿美元）干预汇市，创下单月干预规模历史纪录。具体来看，在日本实施汇率干预后，日元对美元汇率迅速从 1 美元兑 163 日元升至 1 美元兑 157.2 日元，可见干预的效果立竿见影。然而仅 10 天后，日元对美元汇率重新跌回 159 以下。
"回顾历史，政府外汇干预通常只具备短期效果，难以改变长期汇率走势。"上海市日本学会会长、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日本经济研究中心主任陈子雷向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自日本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日本政府曾多次入市干预汇市，但整体收效有限。
Ebury 的经济学家 Anthony Malouf 也向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上月干预行动的效果已基本消退，当前市场焦点正转向日本央行。日本央行将于下周召开议息会议，市场普遍预计该行将加息。短期内，此举料会对日元形成一定支撑，预计未来一个月内不会开启新一轮干预。
9 月加息箭在弦上
在日本利率决议前，贝森特表示，预计日本央行行长植田和男将在货币政策方面"做正确的事情"，以遏制日元贬值。贝森特此番言论，也被外界视为向日本施压加息。
当前，不仅是日元汇率承压，就连日债收益率也大幅攀升。9 月 1 日，日本 10 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升破 3%，创下自 1996 年以来的最高水平。市场人士分析称，这对于基准借贷成本多年来一直接近于零、如今正逐步恢复正常的日本债务市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此外，这一变化发生在日本政府拍卖 10 年期债券结果公布前几分钟。此次拍卖结果显示，日本 10 年期国债需求与 12 个月平均水平持平。而去年同期的收益率仅为这一水平的一半，这凸显了近期变化的速度之快，其影响正波及日本经济和全球金融市场。
在此背景下，市场纷纷猜测美国会再与日本联合入市干预汇率。虽然贝森特此次暗示短期内没有再度联合干预的必要，因为他并不认为近期日元走势已经达到"无序"的程度，但很快，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却表示，已与美国财长贝森特就联合外汇干预的重要性达成共识。
李徽徽向记者表示，美日是否会再次联合干预汇市，关键是看日元贬值的速度，以及日元、日债与美债之间是否存在风险相互传导的情形。若短期内日元迅速突破 164 至 165 区间，同时日本国债市场流动性显著恶化，美日联合干预的概率将大增。就日本单方面行动而言，有限度地减持美债或在到期后不再续作，是完全可能的操作方式，但集中抛售美债的概率较低。日本目前持有超过 1 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还可通过外国和国际货币当局回购机制（FIMA），以美债作为抵押向美联储获取美元流动性。大幅抛售美债不仅会推高美国国债收益率，压低自身剩余持仓的价值，还会增加对美元流动性的需求，从而反向削弱保卫日元的效果。
与此同时，多家机构对日本央行加息的预期大幅前修。
前日本央行官员、牛津经济研究院经济学家 Shigeto Nagai 预计，日本央行将在今年 9 月和 12 月加息，并于 2027 年 4 月再次加息，使政策利率升至 1.75%。这一政策利率预期高于其此前的预测，加息节奏也更快。
日央行加息似乎箭在弦上，但其决策背后仍有不少顾虑。陈子雷认为，日本自身面临的最大难题，在于积极财政政策能否延续。尽管日本央行的加息路线图已经十分清晰，但整体加息态度依旧偏于谨慎。一方面，日本通胀预期并未显著抬升，通胀水平基本维持在温和区间；另一方面，日本央行担忧短期内大幅加息会冲击本国经济：不仅会推高企业融资成本，还会加重日本国债以及公共债务的负担。
"预计日央行会在 9 月完成一次加息，之后进入观察期。"李徽徽认为，若加息之后日本的财政赤字得不到收敛，日本国内或会陷入日本国债价格下跌、内需继续走弱，而日元依旧难以企稳的局面。
近日，花旗发布的报告预测，最新的干预行动并不意味着美元走弱，但美日间这种旨在防范日本引发金融危机的迷你协议，未来或将推动更多国家参与其中。
对此，李徽徽认为，未来有更多国家参与临时协调的可能性存在，但形成新版"广场协议"的概率极低。美日此次应对的实质，是防范日元汇率、日本国债及套息交易仓位可能同时出现的失序风险，其本质属于金融稳定安排，而非共同设定汇率目标。值得注意的细节在于，美国方面选择卖出欧元而非直接卖出美元买入日元，且事先并未与欧洲央行充分协调。这表明美国的意图仅在于促使日元止跌，而非推动美元全面走弱，各方利益远未统一。
他认为，未来更可能出现的格局是"一币一议、危机触发、短期出手"的小多边协调机制，而非设定固定汇率区间的制度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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